上山打老虎、下水抓泥鰍

那一天,林口傳出有老虎。

幾隻羊被咬死,加上一名印尼外傭信誓旦旦,說親眼看到了老虎,還對她大吼一聲。2007年6月9日,台北縣長周錫瑋帶齊人馬,荷槍實彈的,上林口山區「打老虎」。

媒體聞訊,蜂擁而至,一場縣長打老虎的大秀,登上了版面,也變成了笑談。

媒體笑他「愛做秀」,政敵譏他「搞宣傳」,事後發現,所謂「老虎」,很可能是被棄養的高加索犬,上山打虎的周縣長,淪為了笑柄,晃眼已過十年,卻仍擺脫不掉。

又一天,淡水河濕地,準備抓泥鰍。

因為整治淡水河有初步成效,台北縣安排了媒體到濕地採訪,卻意外被媒體拍到,有年輕的工作人員,從外頭另外購買了「泥鰍」,準備「偷偷野放」,讓縣長去撈。

幾張連續動作的照片,曝光之後,周錫瑋再次大傷。輿論笑他搞宣傳作假,明明濕地裡面沒有泥鰍,卻還自備泥鰍,想自誇成效,事情鬧開後,縣長民調一落千丈,從此,「上山打老虎、下水抓泥鰍」,變成台北縣長周錫瑋的代名詞,連民進黨議員在選舉時,都曾買下巨幅廣告狠狠地揶揄。

因為這兩起「負面事件」,周錫瑋在台北縣民調重創,2010 年的「周下朱上」事件,一般認為,也都與周錫瑋的民調不振有關,影響他人生這麼重大的兩件事,十年過去了,後悔嗎?

「我不後悔,就算換做是現在,我還是會去林口打老虎,一個縣長能去安民眾的心,去消弭人民的恐懼,我覺得,這是對的事情。雖然這麼多年來,大家都把它當成當笑話講,我覺得也滿好的」。

多年不見,在他的花園餐廳裡,眼中看著牆上畫,耳裡聽著他所言,周錫瑋的這段話,讓我沈默了。

儘管被當成笑柄,儘管因此與改制之後的新北市,失之交臂。周錫瑋竟然沒有怨恨,內心平靜,異常的坦然。

「那抓泥鰍是怎麼回事呢?您真的找環保局的人去買來放」?我問。

周錫瑋接著說:

「那是一個誤會,當天是承包活動的公關公司,找了工作人員去買了泥鰍。活動的重點是淡水河整治有初步成效,抓泥鰍只是公關公司設計的活動,想讓大家回憶起兒時樂趣,並非主張濕地已經復育出泥鰍,活動當時都有告知參與的民眾,抓泥鰍跟整治淡水河,是兩碼不同的事情」。

一個打老虎、一個抓泥鰍。光是靠著這兩起負面文宣,就足以讓一個台北縣長,黯然斷送連任機會。事過境遷,回頭再看,周錫瑋整治淡水河與中港大排,的確成績斐然,曾連續三年獲得全國第一。

為了整治淡水河,周錫瑋下令拆除中上游32家砂石場。起初河川巡守員與地方勢力盤根錯節,所謂「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」,叫都叫不動。後來周錫瑋痛下決心,一次會議將所有巡守員全部召回,當場撤換,令地方勢力再也無法掌握稽查人員的身份,這才開始有辦法真的執行霹靂手段。

然而,周錫瑋的「勸不聽」,卻引來了地方勢力的反撲,不只關說、請託、抗議、施壓,各種方法全部出籠,連周錫瑋的辦公室,都曾收到「兩顆子彈」,威脅他不要再拆,否則出事。

誰知周錫瑋仍不為所動,堅持整治淡水河,才終於成就了如今你我所見的藍色之川。

淡水河因為周錫瑋乾淨了,但知道的人不多,大家只記得「縣長抓泥鰍」;林口因為周錫瑋,繁榮了,但大家沒印象,只知道那年「老周打老虎」。

十年前說不清楚的事情,十年之後,突然明白。

這是一個以縣民為先的縣長,儘管被笑愚蠢,只要能安民心,哪有老虎?哪裡去!

暐瀚 2017-11-8 de 台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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