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問答:美國的江湖郎中是怎麼在FDA之下消失的?】@出版人傅興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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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回應了《美國FDA認證是什麼?( http://t.cn/A6tVWvKP )》,請先參閱。

恰好最近讀到卓克談《FDA的歷史》,那我就借用其中部分再接著談。

前兩天我們說了,通過長時間的博弈,美國通過了《純凈食品和藥品法》等法案,後來還成立了專門的機構FDA。
藥品問題很難管控
在《純凈食品和藥品法》推出5年後的第一批1000個案件里,有135個是和專利葯有關的,其餘的全都和食品有關,因為食品的制假、販假更容易查處。
比如,新澤西州有一處賣牛肉的,用馬肉以次充好,冒充牛肉。這個案例現在想想有點不可思議,馬肉、驢肉比牛肉更貴,當年其實也是的,為什麼要用馬肉冒充牛肉呢?其實,那些馬都是拉車的馬累死或者病死的,屠宰場不收。因為它們當初不是為了肉用而養的,期間過程沒法控制。其實,就是把本該埋掉、燒掉的死馬混進牛肉里賣出去了。
這個案子被揭發后,有人通風報信給肉店老闆,「化學局的人來抓你了」,於是肉店老闆就跑到其他州去了,再也沒有回來。
這就是化學局第一局的勝利,從摸底到追捕,一共用了一個多月。
但是到了專利葯惡性事故,查處起來就沒有這麼快了。
這裏說的專利葯,並不是指今天按照藥物研發流程獲得專利的藥物。那個時候,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拿著一份發明專利的申請跑到專利局去,專利審批也很寬鬆,只要交足錢,人人都能拿回一張專利來。
藥物的問題很複雜,化學局——FDA的前身——的人很難證明一款葯有沒有療效。而一款藥物銷量大了以後,如果有人質疑藥效,江湖郎中可以很輕鬆的找來幾十個忠誠的信徒,說吃了以後感覺好極了,本該死去的現在恢復了健康。這些話聽起來言之鑿鑿。如果這個江湖郎中當庭再把那個被質疑的藥水喝下去,陪審團的平民一看,更會覺得郎中無罪。
化學局第一個搞定的專利葯案件,花費了兩年多的時間,打官司用了幾千美元,但最終給對方的懲罰只有700美元罰款。而且,還只能抓住廠家在藥品標籤里的錯誤,因為藥物里含有麻醉劑卻沒有標出來。被判罰的時候,那個聲稱能補腦的藥丸已經賣了20多年,賺了幾百萬元了。
執法的成本實在太高了!
而且,之後這個江湖郎中只要把藥名換一下,誰也不知道配方有沒有變化,就可以繼續開賣。這麼一搞,化學局等於是白忙活一場。於是,最初他們只能以食品的造假為工作重心。
內部阻力重重
化學局的另一個阻力來自於總統的不信任。
之前,羅斯福和化學局的第一任局長威利是同一個戰壕的戰友。總統之所以後來不再信任他,是因為共和黨的政策大方向一直以來就是鼓勵商業,就是政府不插手干預企業經營的。
可現在威利上任后,星期一找總統,要求增加一條「番茄醬里不許使用防腐劑」,星期三又來找總統,要求「甜玉米里不許使用糖精」。總統說,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。威利一聽,態度一下強硬起來,周四叫來一堆人,一起勸總統簽署命令。你說,這不是添亂嗎?
後來,農業部從威利手裡收走了一些權力。防腐劑到底是不是那麼有害,不能威利一個人說了算,而是要由一個科學家小組先做驗證。驗證的結果是,威利之前提出的6種防腐劑中,有3種確實不許再使用了,但另外3種還可以繼續用。
威利看防腐劑的查處沒得搞,轉而去查處有人用硫磺熏蒸發霉變質的糧食。他說,會依據《純凈食品和藥品法》沒收並起訴這些糧食經銷商。但他的上級,也就是農業部部長卻和他唱起了反調,說絕不會允許威利在這個問題上大搞沒收和起訴,農業部不會介入這個新領域。這下,把威利氣得要辭職。
其實,這本質上是一個聯邦政府管多寬的問題。很多人可能理解不了,這種危害人民身體健康的東西竟然還有爭議?當然要禁啊!但這件事在美國是很難做成的,因為自古以來,美國人就是自我負責。自我負責的意思就是,自擔風險,自我保護,拒絕依附別人。
拿這個查處硫磺熏蒸過期糧食的例子來說,一旦在現實中真的執行起來,就不會是我們腦子裡想象的樣子,而是會出現很多旁門左道。
首先,查處就需要人力,需要大筆的撥款,而有錢就存在效率問題。用來查處的100塊錢撥款是99塊花在查處上了,還是20塊錢用來查處,另外80塊錢中飽私囊了呢?
其次,有了督查,硫磺熏蒸就會消失嗎?在《科技參考》中我們專門說過這個問題,起碼在有些地區,9成5以上的乾貨依然還是硫磺熏蒸的。
再次,如果督查的許可權很大,可能就會演變為吃拿卡要,名義上是為了人民群眾身體健康,實際上三番兩頭去那些正常經營的大企業揩油,干擾它們的正常經營。
如果把這些害處全都算上,最後很可能遠超過個別經銷商用硫磺熏蒸糧食產生的危害。基於以上考慮,在美國建國之初,聯邦政府很難往事事都管的方向發展。

今天先回應到這兒吧,將在回應《美國的江湖郎中是怎麼消失的?( http://t.cn/A6tVltsB )》中接著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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